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影像却牢牢刻在了人脑中，那是一只绿色的云履，不算新，尺寸也偏大，它只在人面前踏了一步，人却有了一种不可言传的感觉，踏出这一步的人已经不再年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妩媚。然而，不知为何，这只鞋子在人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厌恶，他仿佛通过鞋子看到了一件无比丑恶而又震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想到这里，人忽然隐隐觉得耳边有轻微响动。这响动细如蚊呐，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但是只要注意到了，它就像是在你的心底投下了一发丝，没法不去留心它，人闭目用心分辨了一番，似乎是锣鼓打之声，听起来还颇为热闹，乐曲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似乎是来自一支迎亲的队伍。

        就在这时，他耳边又传来另一种声音，似乎有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他艰难地转了下，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门口，然而，紧抓住床的右手把大分的视线给遮蔽了，他能看到的，只有地板附近的些许空隙。一开始，他以为门口的人是刘给给，但是很快他就知自己错了，这绝不是刘给给的脚步声，这步子既轻且柔，却丝毫没有和尚那种矜持与斯文。人不由摒住了呼，静待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出现。癫狂的乐曲还在继续，右手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人咬紧了牙关，他知只要右手稍有松懈，立刻会前功尽弃。

        终于，那人来到了门口，周问鹤死命睁大了眼睛，想要撑开眼角看得更多一点，然而，他只看到一只穿着绣花锦履的脚在他视线里一闪而过，紧接着脚步声便渐行渐远，像是脚的主人本没有对房中的人留意分毫。

        耳边的两支唢呐现在听来像是两条相互狂吠的疯狗，又像是痴呆汉撕心裂肺的尖笑声。人开口大吼，想要把回廊尽的和尚喊过来，但是从咙里发出的声音如此嘶哑，他甚至怀疑能不能传出这个厢房。手臂越来越涨，已经夹杂着丝丝痛感，用麻绳扎紧的匡床也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人心中念念有词，只盼鬼和尚的手艺跟他的武功一样过。

        周问鹤心中纳闷，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首曲子，虽然这曲子听来喜气洋洋，但是曲调又极其荒诞怪异，鼓点的节奏杂乱无章，时不时还有铙钹猝不及防地c进来，唢呐的调子也是荒腔走板，有时候一连串的低音，有时候又忽然高，而且两支唢呐完全是各行其是，听不出一点合。只有欢快的气氛一直没有变，就好像是一群严重痴傻的人在兴致高昂地随奏乐。

        :

        那拉扯的力量大得出奇，而周问鹤握住床木条的姿势非常不舒服，几个呼后，他已经感觉右手酸胀难耐。那力量既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分毫，只是一成不变地拉着人双脚，机械而冷酷。周问鹤忽然绝望地想到，这种拉扯看来一时半刻是结束不了了。眼看着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起抖来，他是多希望他的左手此刻还能动，至少能够跟右手交替一下。

年了，花花依旧下落不明，当年的那些谜团，现在也依然是谜团，也不知“表哥”，谢盟主，还有无漏和尚，他们各自的事查得如何了。

        这声音虽轻，却并不像是从远传来，反而就像是在人的耳畔萦绕不散，就像是一只蚊子飞进了他的脑中。周问鹤终于忍无可忍，他决定起来找一下声音的源。

        就在这一刻，周问鹤脚旁忽然生出了一力量，扯住他的往床尾的方向猛拉，电光火石间，人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紧抓住床。也就在同一瞬间，那乐曲声仿佛更加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