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她后来在昏迷中和睡梦里一直喊的都是他的名字，但是他还是对自己不是江落心中的第一位耿耿于怀。

        顾荣瞪了裴耀灵一眼，跟旁边的曲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把顾式之抱过来。

        “我不想成为你的灾难。”

        江落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裴耀灵，很惊讶地呆在那里，顾荣没回，表情却愈加严肃起来，显然他早就对这个场景有所预见。

        “于是我迫自己变得强大，告诉自己要拥有更多能力……”

        江落动容地抬起眼睛，裴耀灵的眼中都是亏欠和遗憾。

        她就要去拽江淹的衣袖，这时候耳边响起恶魔的低语，“你想得美。”

        她又去攥自己的衣角，看起来懊恼又抱歉，因为一只耳朵听不见，声音也比以前小，为了不遗漏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顾荣靠她很近。

        淮水平，天幕明净，广袤的浅滩上站着顾荣，一紫衣，尽态极妍。

        江落笑一下，明知故问:“你是谁？”

        “我在北方经历了很多危难，有好几次险些丧生，每次快死的时候，我都想起你，我撑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夺回洛阳，这样我死了，下辈子也能跟你在故里相见。”

        “我到过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甚至外，我还回到河东闻喜县，见过留寓家乡的那些族人们。”

        裴耀灵也一眼注意到她，上策过来，利索地下背，大步来到她前，他先跟顾荣行礼，周全臣僚之间的礼节，再从怀中抽出一柳枝，微微笑着递到江落面前。

        “胡人的骑兵打过来，扫屠杀，我跟他们也曾到‘洗川’躲避祸乱。”

        他是新晋士族，河东裴氏之“南来吴裴”这一分支的宗主，凭借军功起家，在北方战场上统帅民军四出讨贼，收容老弱病残，赢得很多胡族君主的好感，但他最终选择再次回归真正的汉人朝廷，带领族人驻扎在南北边境之地“寿阳”。

或许我本该接受自己卑下的命运。”

        他似乎无心打断他们的交谈，连也没抬，只是幽幽地提醒:“儿子在哭，你听不到吗？”

        死神拉扯着她的魂魄，她痛苦地着汗，迷迷糊糊里，她看到江淹，江淹站在洛水边，远远眺望着邙山，水浪在他的周围翻卷着，白如泡沫的衣袍与落日余晖交相辉映。

        回一探究竟。

        江落不去接，只是眼睛渐渐有些了。

        原来人之将死，最先想的是故国。

        “半年之前，我才知你还活着。”

        春风拂面，江落忘我地听着，就要伸手去接那柳枝，后突然传来顾式之细弱的哭声，她一瞬间恢复清明。

        他久经战场，早已变得端庄持重，但是一看到心上人，上又变回以前那个叽叽喳喳，满腔热血的少年。

        人群又一阵哗然，官兵开，一队人纵而来，为首的男人着玄色窄袖深衣，武冠，后跟着十几个曲。

        顾式之还在沉睡，被曲递到顾荣手里，裴耀灵看到他们的孩子，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里是江东，你已经被江淹抛弃了，你只有我。”

        那位大人坚定:“顾荣。”

        他握紧柳条，娓娓来:“我总是想起你，想着你在我边，我要照顾好你。”

        裴耀灵:“阿落，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