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令仪眸光涣散，她动了动手指，却是突然攥紧了郁棠的衣袖，板滞灰败的眸子如临灭前的火苗那般短暂又促急地亮了一下。

        远的鼓乐之声仍未停歇，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细小的光芒透过树梢落下来，光晕晃动，裹着欢愉的弦音碎在地上。

        郁棠一时未动，半晌之后才仰愣愣看了他一眼。

        祯贵妃的下襦已经见了血，路过的江禄海摔了手中的乌木长盘，哭天抢地地跪倒在了祯贵妃的脚下，郁棠紧紧按着辛令仪的脖颈，厉声大喊着传太医。

年雪豹毫无征兆地猛扑而出，口中涎着涎沫，铜铃般的圆目里满是凶光。

        郁棠的视线顺着她落手的方向飘向不远，就见一滩腥臭的血泊之中，失了两条后的豹子鼻息浊，澄黄的瞳孔明明早已涣散，却仍像中了邪一般肆力蠕动着残肢的躯，探出猩红的去舐那支落在地上的步摇钗。

        而后，二手并拢着探向雪豹眼前，就见那雪豹鼻尖抽动，不顾一切地偏要去啃咬她的左手。

        第19章  步摇钗

        ……

        年轻的锦衣卫偏开视线，置若罔闻地走远了些。

        最快赶来的是永安帝边的锦衣卫，为首的锦衣卫同知袁大人一当先，一剑斩断了豹子的两条后。

        “江公公？”

        “来人。”他这才出了声，“速速将贵妃送去太医院。”

        言罢掸了掸衣袖，恭恭敬敬地将右臂递了上去。

        他走到郁棠边，颇为随意地招了招手，立即便有两名女迎上前来，如同堪堪解了定咒一般，动作麻利地从她怀中抱走了断气的辛令仪。

        “……”

        “啊——”

        “阿，棠……”

        ◎“臣来替公主按着，大胆吧。”◎

        不远的祯贵妃惊骇大叫，子一歪，囫囵从步辇上掉了下来，祯妃的胞妹慌忙护住她的腰腹，满目振恐地架着人往后躲。

        郁棠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望向了离她最近的锦衣卫。

        她似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了江禄海的存在，衣袖掩盖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搭上他递过来的右臂，反倒一把推开了人，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那雪豹。

        可是没有用，雪豹带给她的悚惧尚且留存于四肢百骸，她的努力显得那样苍白又笨拙，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却是没走几步复又摔在了地上。

        “还是让才扶您起来，送您回吧。”

        好似被人兜浇下了一盆冷水，郁棠一个激灵，一瞬间汗倒竖。

        偏隘的小径顿如冷水入油，披盔甲的禁军堵在狭径的出入口，声浪鼎沸震天，呼喝与哭嚎一时间交杂一片……

        江禄海跟上来，将她脚下的步摇钗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说着又抬起手臂，恭正的姿态不变，语气较之方才却是强了不少，

        然而，没有人动。

        “绿豆糕，我稍后就吩咐御膳房去准备绿豆糕，届时你带着一起走，想带多少都可以。现在我们先，先去找太医。”

        她拾起那支步摇，左手蹭了些其上沾染的干涸蜂蜜，右手则囫囵在地上一抹，沾了满手的血迹。

        “那支，钗。”

        “快走，我们……”

        破裂的随着她的发声接连涌出一又一鲜血，“我好疼，我好，好怕，我想，我想见我娘亲，我答应要给她带，带里的绿豆糕……”

        “公主啊。”

        “令仪！”

        “公主。”江禄海俯拾起地上的乌木长盘，一脸嫌弃地揩了揩盘底的血污，“公主没事吧？”

        她话未说完，带着腥气的热风已经如海浪一般遮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郁棠单膝跪地，膝盖死命地抵上小径凸起的鹅卵石，试图借着这疼痛的力将辛令仪往自己的背上托。

        郁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拽着辛令仪的手就要往远离祯妃的大路上跑。

        “你别说话，先别说话了。”郁棠愈加用力地按住她的伤口，“辛夫人就在家中等你，你回去就能见到她。”

        辛令仪泪满面，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我，我会不会，会不会死？”

        “去传太医啊！”

        ——若没有湖心亭的那番纠缠，这支步摇钗本该在她的上。

        “还愣着什么？快去啊！”

        “这地上脏的很，才还是先扶您起来吧。”

        “今日这事只是一场意外，来因去果，陛下与皇后娘娘自有定夺，属实不是公主该的事。况且恕才斗胆替大殿下劝您一句，此番您本就是阴差阳错地遭了这通罪，现今既是受了惊吓，回静养才是您接下来该走的唯一正途。”

        辛令仪连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被那雪豹一口咬破了咙。

        “……阿，阿棠。”

        祯贵妃的呻|逐渐衰弱，袁同知漠然垂眸，冷眼揆了揆那被血水浸透了的瑞紫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