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成年人太懂老人的悲伤，一时不敢出声，因为说什么都可能是雪上加霜，戳到老人的痛。

        “是啊，妈妈您是太高兴了，老人家就是心。”袁义昭也合着缓解气氛，“吃菜吃菜，大家多吃点。”

        记忆匣子被打开，一些旧情绪像洪水般涌出，她一时难以控制，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凄凄了几行泪。

        像是深受动，关爱地拉着他的手，眼中泛泪，正想和回应其他几位孙辈那样，说些疼惜鼓励的话，才开口声音却哽咽了。

        包括她准备扛到棺材里去的、只有她知的秘密。

        她想起了那个世上无解的“如果”。

        已经有了这么多关心他的人，他已知足。

        长辈们知他的格，没笑话他。

        袁秋萍主动出来打了圆场，揽着母亲柔声安着，同时充当母亲的代言人，回：“小海，你是太高兴了。你是个好孩子，祝你学业有成，快乐成长。”

        气氛到了，孙辈们排着队往王淑玉跟前敬酒，说着吉祥话，她脸上挂着停不下来的笑容，也切断了脑中不合时宜的伤怀。

        王淑玉同样心有所想，她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在这一天齐聚一堂，活着的人里集得最齐的时候，该是个喜庆的日子。

然一样，姑父只是客套地与袁小海进行了长辈对晚辈之间的例行对话，问问学习成绩，之后就没再主动与袁小海亲近，对袁丽和袁珍倒是十分关爱的样子。

        袁小海瞎猜，莫非姑父自己有了一个儿子，还想要一个女儿，所以不掩饰对女孩的喜爱，对他这个男孩就没多少兴趣。

        袁小海排在最后，前面的兄弟姐妹已经把吉祥话说了个遍，他随便挑几句凑起来说都不会错，可在诸位亲近的长辈的注视下，对着最疼爱他的，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涌起的感情说不出口，只磕绊地说了句他认为最重要的“祝健康长命百岁”。

        袁小海见着平时要强的这时完全就是一个脆弱老人的模样，想到的辛苦，他的鼻酸涩起来，只是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出丑，强忍着没掉眼泪。

        “嗯。”袁小海忍着哭意回了一句，接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淑玉在女儿的安抚下很快从悲戚情绪中缓和过来，在座的人里就数她经历的人生最长，而她经历过的人生也比再座的任何人都难上数倍，饥荒、逃难、混乱的时代，还有数不过来的生死，一桩桩一件件都过来了，她努力活到了这把岁数，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她还能扛，就再多扛些日子。

        如果她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能夫妻和睦，一家人和气团结，孙子快乐健康，生活顺利如意，家里人都长命百岁……

        众人默契地揭过前面的小状况，继续乐呵呵地话家常、劝菜劝酒，恢复了其乐的喜气。

        瞎想归瞎想，他没真把这些当回事。

        还有她那个撒手而去的老，如果能多活几年……

        孩子们就更不敢随意吱声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盼着大人们来解决场面。

        可谁说乐极会生悲，满屋子的活人，她偏偏想起了不在了的那几位。

        还能扛住，便要多扛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