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能拿什么去撼动呢？

        次日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歇，只余下屋檐断续的滴水声。薛云骁平时都有晨练，是以先醒了过来。意识一清晰，温热的温便顺着手臂传向四肢，他侧首一看，阮宝珠不时何时已挨得极近，甚至，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腕间。

        老妇人热情地招呼他们用了简单的早膳，又包了几个面饼子给薛云骁。“路上吃，穷家富路，别饿着。”

        关于崔时安，关于未来。

        他浑一僵，随即用尽所有自制力，极轻地将手腕抽回，悄无声息地起下了床。

        阮宝珠醒来时，薛云骁已收拾妥当，他换回了自己那旧衣，正站在门边，望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似乎是听到了她起的动静，极快地转过了。

        “宝姐姐，南阳人多眼杂，我先过去探探，寻些吃食。”薛云骁牵着车，打算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你且在车上稍候，我速去速回。”

        就默默地守着她，用此生报答她，这才是他应该的。

        “也好。”薛云骁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坚定，便点点。“但需跟紧我，莫要走散。”

        他最后轻轻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然后，他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在侧之人安稳的呼声中，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几日后，他们抵达了南阳地界。南阳是大城，水陆要冲，比之前途经的荒村野店繁华许多。还未进城，官上行人车便明显增多，贩夫走卒，挑担推车，络绎不绝。

        两人牵着车，随着人朝城门走去。阮宝珠低着，尽量不引人注目。薛云骁则不着痕迹地侧，将她护在人群稍稀疏的一侧。这时，一位路过的孩童奔跑而过，不慎撞到了阮宝珠上，她本能地一抬，正对上一张泛白告示，那里贴着一个熟悉的面孔画像。

        两人驾着车，来到城外的歇脚。不远的入城检查此时还没多少人，他或许可以一试。

        窗外，夜雨不知疲倦，冲刷着泥泞的路，也仿佛要洗净这黑暗中所有无人知晓的悸动与叹息。

        离盛京越远，似乎并未带来更多安全，反而有种未知的恐慌在蔓延。

        她看着这对“小夫妻”，目光慈祥中又有些言又止，终究只是叹息着，目送着他们离去。

        “好。”阮宝珠点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布衣裳穿在上已自然许多，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混沌的脑清醒些。昨夜那片刻的脆弱与依赖，随着晨光的到来，被她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前路漫漫，容不得她沉溺。

        一路都在长途奔波，难免疲累，而且，她更需要感受一点“人间”的气息，来驱散心越积越重的阴霾。

        “我与你同去。”阮宝珠摇了摇，已从车厢里探出了半个子。“一直在车上，闷得慌。”

        两人再三谢，又给了些银钱，才辞别了这给予他们一夜安宁的农家小院，重新踏上泥泞的土路。薛云骁依旧沉默驾车，阮宝珠则望着车外不断后退的萧瑟冬景，心那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松。

        “宝姐姐醒了？”他一脸关切地走过来，将阮宝珠的衣服鞋子摆放到一个适合的位置。“雨停了，大娘熬了粥，吃了我们便上路吧。”

        是崔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