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是收了力的推拒，他知，她现在有些怕他。

        “疼吗？”一个词在尖转了三圈，却还是没绕出来。

        军官接钱的手顿了顿。

        “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应了声。

        克莱恩在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几乎没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所能回忆起的上一次，还是在七岁那年。那回，他偷用父亲的手枪打死了窗外的知更鸟，被带抽得后背开肉绽时，才从牙里挤出一句歉。

        店员笑出满脸皱纹来：“啊哈！”      看年纪倒确实不像是有女儿的人，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脖颈上的咬痕，在苍白肤上可是格外扎眼。

        老店员打包时，忍不住与这个和甜品店格格不入的客人寒暄起来，毕竟他还是这家小店今天的第一个客人，看起来又如此英俊有派。

        这是歉吗？俞琬僵住了。

        她最喜欢的黑森林糕。

        巴黎的初春还裹着寒意，克莱恩已经走了不知几个街区。香榭丽舍大两侧的甜品店尽卖的是卡龙和可丽饼，直到拐进一个小广场后巷才看见一张德文的烘焙坊招牌。

到她颈侧，把她的心也得快出了腔。

        他拇指抚过她小手上的伤口，那该是她攥碎镜子时留下的――他的小玫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学会了用尖刺来保护自己。

        他在为什么歉？是昨晚他的失控，还是...一年前？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她知，这个骄傲的男人宁可挨十发子弹也不肯向谁服。

        她的手正抵在他左那弹痕上，那是去年在东线他离心脏最近的伤，当时失血过多产生幻觉，眼前全是在阁楼里，她穿着白裙子弹钢琴的模样。

        军官掀起眼。“不是女儿。”

        门铃惊醒了正打着瞌睡的老店员，对方抬时眉都要惊到了发里了：上帝啊，巴黎居然还有人专门来这个犄角旮旯找德国糕？

        那是在一个小时前。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逃亡者与收留人？狭路相逢的旧情人？还是……

        直到这位德意志裔老人看清对方的党卫军上校军服，才把“年轻人，您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给憋了回去。

        “是买给女儿的吧？”他壮着胆子搭话，“我们新出的草莓慕斯更受小孩子欢迎……”

        醉是假的，但疼是真的。

        可他现在醉了，俞琬怔怔望着他。他平日里抿着的薄此刻微张着，竟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装醉这招简直蠢透了，克莱恩心里暗骂。可当他站在糕店橱窗前，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僵的表情，突然就不知该怎么正常地走进那间屋子。

        “那是女朋友？这年能在巴黎找到懂黑森林的姑娘可......”店员递过找零。

        再之后，即使又犯错被揍个半死，他也再没低过，谁让他就是“冯克莱恩家族史上最犟的混账。”

        男人带进来一室的寒气，湖蓝色眼睛扫过展示柜里的黑森林糕――巧克力碎屑有些蔫了，但油上的酒渍樱桃看着还算新鲜。

        “对不起…”他抓起她的小手，混嘟囔一句。

        克莱恩松了力，歪倒在她旁。

        “要一整个。”他敲了敲玻璃。

        现在这双弹钢琴的手添了割痕。

        直到男人翻过去，女孩才看到茶几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糕盒。女孩实在是饿得狠了，胃灼烧得痛，也很晕。看他不发一言，只闭着眼斜靠在沙发上，俞琬等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偷偷打开了纸盒，是个黑森林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