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漠以为她是还在生气，又放低了态度，好声好气说了一大堆。

        南荣红听着，还以为姬尚要感动到热泪盈眶，结果这女人听完，发出一声怎么也不像高兴的：“哈？”

        姬尚来了，但其实南荣红对姬尚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姬尚带来的小女孩。

        “好好好，你认真的。以后别这么作践自己了。”裘漠温和地捧着她的手臂，调笑：“留了伤痕这么难看，我要怎么有兴致，是吧，娘子？”

        可反思没有用，似乎只让她更加痛苦了。这里对裘漠来说是家，对她来说却是个泥潭，将她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而进。

        裘漠这次却没让她别这么叫，而是轻咳一声，对姬尚：“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了。”

        她一直在关注，看着那个孩子和小狗一起长大。小狗变大，老死，小孩也抽条，生长。

        他放缓态度，说了些常见的话。无非就是“对不住你”、“让你和孩子受苦了”、“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什么什么“其实我也放不下你”云云，还有关心姬雪近况的话，很像是一位常年隐的父亲幡然醒悟，决定要痛改前非。

        “你想杀我？”裘漠把她当成是夫妻间的玩笑，：“想太多了，你连百战山都爬不上去，还想杀我？”

        他听了南荣红的话，好心安了一番，可当晚临走前，南荣红看着他，突然直直：“我想杀了你。”

        去死吧。

        是不是真的只有她这样？她因为自己的痛苦便想要同等对待回去，冤有债有主，裘漠罪不至此，十长老罪不至此，她杀了南青霄便好。

        又是漫长的时间。南荣红其实并不觉得漫长，她把这件事当成一项自己早晚需要完成的工作，眼看着锻门一点一点被自己渗透，自己也一点一点变成陌生的样子，她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

        她的计划终于快到了临门一脚，可以实施的时候。差不多只有五年，她便可以悄无声息地让裘漠在折磨中死去，再将十个长老一一诛杀，将父母最后的希望也断绝，扶新人和姬雪上位，最后双手不染血腥，背一个极好的名声，再干干净净地去东界找她的朋友，她想的事。

        回到锻门，裘漠又在西楼。他似乎是刚完成了什么大事，神色轻快，见她这般，微微蹙眉：“听长老说，你去百战山了？去那里干什么？”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她生的裘卓不是孩子，是人质。是绑着自己离不开走不脱的第一块石。姬尚生的也不是孩子，是祭品，是供奉给裘漠的祭品，祭品与人质，而她和姬尚都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母亲不是这样。

        可她还在想，自己真的要这么吗？

        生子痛不生她没哭过，从前被对手打到只剩一口气她也没哭过，那天她着眼泪，不断上山，跌落，再上山，再跌落，一天一夜，从不停歇，上留了无数伤痕。

        南荣红两年“心照顾”，裘漠对她自是放心得不行，没有让她走开。姬尚扑过来，相当高兴：“夫君！”

        直到那天，裘漠突然回光返照，他甚至神抖擞地召见了几位长老，甚至，还破天荒地见了姬尚——要知，他虽然照睡照用，打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她的。

        恢复之后，她曾经去爬过百战山。从前她和那位朋友最常去的地方。百战山山形陡峭，还有险风环绕，想要自山底一口气爬到山巅，需要对灵气法都有极大的掌控力，从前她可以轻松上到山巅，甚至足不点地。

        面久了，已经连自己是什么样都快忘了。

        但她发现，她没办法了。不是她不够努力，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看着曾经手可及的山巅在她眼中远远静立。

但很快，南荣红又进入了更加漫长的反思时期。

        姬尚

        但南荣红就是觉得，姬雪更像她。

        南荣红：“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