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为王叡看重。此时王叡也有意点拨，因此说的也就多了些：“陆侍中终是要拉拢一位宗王过渡，在掌握整个西北之实之前，不使自己过分显眼局中。北海公论年龄、论资历便是最好的人选。打压了谢氏，既遂了北海公的心愿，又削减了淄川王元湛在时局中的分量。你看，现在盘面上能拿的出手的宗王，只与陆家派系有瓜葛。日后谢家再要发力，一是要靠我们，二是要依托顾承业，这不又转到陆家上了。”

        袁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王叡继续：“现在我们还没有勤王，便与函谷关守将扛上了，日后少不得忍受中枢问责，只怕也自顾不暇。这时候想要稳住吏尚书之位的谢家就不得不走陆家的门路，进而帮助陆家在行台归都这段空期调整布局。”

        所有的布局都有所呼应，一环套着一环，直接将自己锁死在了关东。现在他为了破局，也只有一种选择。

        王叡深一口气，而后起系上披风，对袁壸：“再留此无益，去通知王安，与我合杀崔成，此为机密，不得外。”

        武关夹，风雨如晦，一队不足千人的骑兵于关下而立。为首者奉上自己的符印、通关文牒，随后在关下一尚可作遮挡的墙避雨。雨水的鞭笞下，元洸的披风与袍服皆已透。一路仓皇奔来，不知多少次差点从上跌落，不知多少次遭遇了山匪与民。剑与衣摆早已饱尝血腥，那些外在的、内在的血泡，因连续杀戮的紧张与心中的焦躁沸腾着。

        陆归与元丕领兵南下，元丕东困于战场，彼此早已熟稔的青梅竹，不，大概是前世冤孽，元洸太明白陆昭接下来会出现在哪里。每一次在她的目光中跌落，那种失意与对自己的愤恨，都化为两人之间满无休止的斗争。这样的无法臣服、无法征服，终于再一次促他离开固守的城池，来到这里进行最后一搏。

        武关的大门轧轧打开，守将亲自下来迎接。青骢略过跪迎的影，如桃花妖魅的双眼在一回眸的瞬间，涌现出了梦魇一般的杀意：“夺关。”

        灞上。

        经历一场鏖战后，北海公与崔谅各自暂退，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损。将士们陆续归营重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疲惫都没有，所剩不过对待生命的冷漠与麻木。忽然一声惨叫，只见其中一名士兵出随佩的一把短刀，奋力贯入自己的口。零星士兵跑上前，向同袍呼救，而余者只是掩面而去，不忍再观。

        劫后余生并不可庆，向死而生的行走，让此刻片刻的呼都倍感煎熬。

        随后，听闻消息的崔谅骑赶来，而后跪在那名无法忍受压力而自杀的士兵面前，哀哀痛哭。

        “厚葬了吧。”崔谅抹掉脸上的泪水，面颊上尽是血与泥的痕迹。他冲锋数次，累死了两匹战，终于凿穿了元丕的阵型，重新夺回了灞桥的地利。

        然而元丕的老谋深算崔谅亦有所悉，如此不计成本、不遗余力的进攻，在感慨北镇宿将凶猛的同时，他亦心生疑虑。然而此时他本不敢退缩，因为他太清楚两方或许兵力强度自己略胜一筹，但是在士兵组成上，自己实在输不起。

        荆州军自有当地曲，自己的嫡系虽然占据了半，但另一半仍是或大或小的军。而北海公元丕乃是北镇镇将，鲜卑旧勋，成分统一不说，更是要靠这场仗一血当年吏改之耻。因此对面是愈挫愈勇，而自己这一方一旦有败，那些军便会各奔东西了。因此他宁可拼上命亲自上战场，也要保持军中的凝聚力，为长子回防城争取时间。

        “蔡参军回来了。”营帐内报信的士兵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