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霆此时已泪如雨下，那双紧贴地面布满尘泥的双手慢慢松弛了下来。他知，有了这一句定论，以后出仕之路上，他再也不必为自己先前的劣迹战战兢兢了。

        “北海公？”魏帝虽然虚弱，但脑子还尚清楚，闻得这三个字，原本紧张的稍稍松弛了下来。陆家可以说是此次回攻京畿的主谋，但陆家能引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来平衡局面，于他来说，也实在挑不出错。“倒难为他们能把那个老家伙请来啊。”

        陆昭此时亦对元澈：“陈君虽有匿迹，但经我父劝说，感召王化，痛杀叛军，护卫廷，守卫皇帝陛下畔，也算得上是舍情全节，奉行臣。”陆昭深知陈霆这一环有多么关键，她在北门受薛琬阻挠，在清理宿卫与崔谅残党时又废了不少力，可以想象在众人不知太子到来时，父亲与陈霆在这里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如果现在还要因为避嫌而把陈霆的评判权交与别人的手中，那她也不担当、不执掌为人属长的权力。

        “来了，王师回来了。”陆振从廊下趋步而出，顺便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边的陈霆。

        元澈业已下，弯腰扶起陈霆的双手，微笑：“陈公快快请起，能在危难之中拱卫皇帝，不付皇命，理应随我等入阙，领功受赏。”

        尉驻守司门。至于城防之事，你酌情下令安排就是。”

甲，甲衣尚留有未干涸的血渍，  兜鏊下五官深邃，神情肃穆。另一人则着章服、披玄裘，  描金的宽大袖袂翩翩逐风。袍服上的七章与裘衣上的九章格格不入，肆意骄横地宣誓着两套服制属于不同的主人，  最后终于在女侍中下的一瞬间，  恢复了与那骨一模一样的雅正与矜持。

        陈霆会意，立解剑卸甲，令左右将自己捆缚上前，并奉上东曹掾印，向前跪地，叩首：“罪臣陈霆，听候太子殿下发落。”

        王师既至，先前布置在门口的戍卫也都有序撤回。朝臣们有的去各通风报信，有的则跟随陆振的指引，前往西殿稍作等待，而元澈则领陆昭入殿面君。

        上有君王之诏令，下有强军之凶威，几名按吴淼意思留守在此的朝臣看了看陆昭后肃穆而立的许平纲、王峤与一众世家子弟，不免面色灰败。其实这次即便没有太子的加持，以这名年不过双十的女侍中之资质，想来也不会让他们轻易阻挠在外。毕竟此时谁能抢先占据病重皇帝边的显赫位置，谁便有以主视客的超然地位与话语权。想至此，众人亦不由得怨念地看了一眼跟随在后被五花大绑的薛琬。

        因冬季天冷，魏帝的病情多反复，方才外面吵闹时，便昏睡过去。此时王谦、杨宁、褚胤三人侍奉君侧，元澈携陆昭入内，心中仍担忧外面战事，思忖许久，方对陆昭：“朝臣那里你先去请御史大夫，太尉那里孤已派冯让过去相请，让冯谏暂替太

        元澈握住父亲颤颤巍巍向他伸出的双手，安：“是王师回攻，有车骑将军，还有北海公。”

        “西郊祭祀荒废已久，陆氏兄妹亲赴北镇，支持郊祀。北海公与六镇以帝后之谕令行祭祀大礼，人望皆归，誓师南下。”元澈想了想，终究决定将最后一句一锤定音，“陆家乃外戚之贵，陆侍中既被父皇封为太子正妃，代皇家出席，也算妥当。”

        杨宁等人见皇帝此状，亦觉双眼微微酸楚，默默退行一段距离，回首避开。

        片刻后，魏帝慢慢睁开眼，元澈方要开口，便听父亲糊喊：“澈儿。这一次又都有谁打了进来？”

        原本还想以陆振祸国为由、嚷闹得最凶的朝臣们，  在听到太子的名号后，忽然沉默缄口。他们看了看冯让，又看了看他后那名威武执槊的太子，而后识趣地退到两边。然而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突入长安的势力并非陆归，而是一名女侍中。

        魏帝的双眼微微睁开，连同干枯的手，也从太子手中脱出，他当然明白，他的太子已经矫诏，而如今更是胁迫。然而元澈将手一紧，

        “是。”陆昭既领了命，先朝昏睡的君王拜了一拜，随后再拜太子，最后与杨宁等人见礼拜别，这才匆匆退出。

        冯让手持节杖上前，喝：“皇太子、大将军假节钺，开国阳翟县主、女侍中陆昭持节，  受皇帝陛下诏令，皇后谕令，勤王归都，  入殿面君。敢有阻挠违逆者，  视抗旨谋逆，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