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懿回到席中，只是低垂目，不敢看其他人，只将这几年商贾艰难过活之事告诉了皇帝。其实他这么也有自己的心思。魏国不便示弱，但并不代表需要粮草等军需物资的商贸。他们这些江表商贾多仰蔡维庸这种军阀的鼻息，如果能藉由魏国皇帝的一些威势和允准，那么在商贾获利向地方军队和朝廷缴纳时，就能够增加一些话语权。毕竟战乱时期，商贾也是要被盘剥的。

        席间陈念川和蔡维庸见到张懿如此摇尾乞怜，只觉羞愤难堪。蔡维庸连忙从席中坐起：“陛下赎罪，商贾劣子，行状不恭。”说完又呵斥，“郎君噤声，你家也算颇有名望，不可为此……”

        此时陆昭出面：“两州虽需物用，但大江河口，关西关东俱有所取。两国也早已通商贩贸，实不该以国之柄，强掠民资。”

        如今他用一些卑微的言辞，至少魏国面子上能够好受一些，说不定就能够开口同意。而这种委曲求全的话，那些世族和军阀都不可能说的。因为这些人一旦自我贬低，则意味着给楚王带来屈辱。而他开口乞怜，对于两个国家来说都不失面，不过是一个蝼蚁祈求对方高抬贵足而已。

        元澈笑了笑，看向陆昭：“洛阳行台，朕交与未来皇后。”

        此时，陆昭反倒看向一旁的张懿，：“当年我在会稽，便见过令尊，不知令尊一向可好？”

        蔡维庸生在荆南，前朝衣冠南渡，蔡家也接纳了不少关中世人和民，乡望着实不低。如此，蔡家也借着人口之利，广募兵，实力不可小觑。

        这个要求其实不过是蔡维庸对魏国的试探，不过在他看来，陆昭的回答不过是一种刻意的掩盖而已。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打住了这个话题，而且谈及的也只有商贸分，那么他也不必穷追不舍，可以改日再聊。

        陆昭也颇为欣赏地看着张懿，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出反应，不得不说，商贾之中也有极为出色的人才。

张懿笑语：“昔年曾于江州得见令尊风采，今日又见张家郎君，果然是江表德泽之地，令人气质脱俗。”

        “出使一事，非我一人而决之。”蔡维庸，“只是不知洛阳大行台，陛下准备交付何人？”

        宴席上的交谈不过是两国通使的第一步，  对于商谈的细则则会交给臣僚们时下商讨。在接下来几天的会议中，元澈本人就不再出席了，商谈事宜全权交给尚书台和司徒府。作为皇帝，  元澈要

        元澈继续：“此次出使复命，只怕要劳烦蔡将军一人了。西洲大夫这里朕也有所托付。魏楚两国通使，长安路远，多有不便。朕准备在司州设立大行台，与楚国的各项事务，便要劳烦西洲大夫作以顾问。”

        稍作寒暄后，便有舞姬乐伎开始表演，酒菜肴也都俱已布好。元澈早已命人将陆昭面前的酒壶换上清水，随后众人饮了一轮酒，也开始谈及正事。

        张懿也听说过前吴的会稽郡主如今在魏国颇为得势，闻言赶忙：“承蒙关怀，家父倒是无恙。只是去岁荆州动，民和盗贼多行于大江，我等实在是苦于谋生啊。”说到此，张懿的声音忽然转为凄怆，面向元澈，“皇帝陛下明察，我等商贾之卑实在不敢欺瞒。如今江表不乏贼众，我等贩卖货物为生，近年也是疲于奔命。原本朝觐应携带诸多礼货，现下却仅能拿出这些劣物，今日草民斗胆，恳请陛下能够让南货入北境，以解生民之难啊……”

        “为何要噤声？”元澈忽然打断了蔡维庸，“民诉情于君，此乃常理。朕倒愿意听一听张郞家中与江表商贾有何苦楚冤情。”说完示意周恢送张懿归席。

        第355章  私会

        元澈听罢先将张懿安了一番，随后：“陈西洲这几日游览雍州，想必你也知雍州勿忧。洛阳之事，朕已尽付陆卿，届时她自会与你们商谈细则，如此你可宽心了？”

        陆昭话音刚落，张懿还没有惊慌失措，元澈那里倒紧张了起来。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混小子，也刁难过那些行走江表的商贾。张畚那时候会不会在陆昭面前说起过自己？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是陆昭自己主动打听的还是张畚自己说的？想着想着，元澈便在不知不觉中饮了两杯酒。

        蔡维庸：“楚王得与贵国先帝所约，结以秦晋之好，如今逆贼受戮，楚王也心念要得回应贵国，莫让两国之交徒生嫌隙。听闻贵国司州、雍州多有动，因此命我等携荆南楚地各家，不知是否可相约筹措物用，以济生民，而取两国之民相亲之意。”

        张懿闻言，感激涕零：“草民谢陛下恩典。”

        陆昭本以为这位名士派的张懿会回应冷淡，然而对方竟然俯首贴地，笑容满面：“不敢当，魏国皇帝陛下才是明月生辉，光耀德泽，令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