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惊讶。然而当她听说长安要增加僧曹，且玄能已被安车之礼接入西都时，也是错愕万分，枯坐片刻后，方才转问旁边的信使：“此议是谁提的？他是活腻了，要引得天下大乱？”

        “是中书侍郎徐宁，不过如今只怕不同了。陛下加徐宁散骑常侍之衔，兼领右千牛卫将军，先在雍州主持此事。给玄能法师的衔也出来了，封沙门统，执掌各地僧曹事宜。僧祇每女子要增织帛布一匹，岁输粮六十斛。其中有富商之家，但目前僧祇多以罪犯官充任。”

        陆昭倏而冷笑：“忽叹九品中正之日短，太武灭佛之心慈啊。”

        且不说增织帛布一匹已是较重的负担，从最崇高的国宪再到地方，最后再到所有人尊姓的潜规则，每一层的规矩与上一层相较，都会存在更多的冲突，本质也会更加堕落。僧曹冒利，索取赢息，不计水旱，或翻改券契，侵害贫下，这些虽然目前不曾发生，但陆昭却可以想象得到日后必然发生。

        这些僧祇和僧曹看似有救济灾荒的作用，也符合佛教的慈悲观念，但僧祇最终不过还是一群被役的群，且还不如世家庄园里的那些荫。在世族的笑庄园内，一名荫一生只需依附一个或少数几个主人。而在国家与宗教的庞大佛国中，他们一生都要受若干个“主人”的压迫。

        虽不杀生，且积功德，但压迫的表象再美好也是压迫。而将压迫美好化，无痛化，只怕才是佛陀在整个僧曹系内的唯一慈悲。

        在座众人少见皇后此态，也不由得低沉默。僧曹和僧祇的增添无疑是在开新政的倒车，国家好不容易将人口和土地握在手里，结果朝廷大手一挥，又散给和尚了。

        此时，刘光晋站了出来：“皇后，此事虽是徐宁所为，朝中未必没有异议。陛下越格封赏徐宁，使其势在魏中书之上，倒是颇值得深思。臣与魏中书也算有些交谊，倒可上书一试。”

        陆昭虽然颔首同意，但也难作乐观，只：“中书即便有有心，只怕也无力。沙门事如今也是天家事，若沙门干涉法统，插手封禅、祭祀，我等稍加反对，便会引陛下不快，乃至莫须有的罪名泼污。此事只能先劳烦太守尽力，若实在难阻，太守先求自保即可。”

        理完此事，陆昭又将其余信函过目，尚可藉的乃是元澈暂止东垣公主与王谦之子的议婚，并且同意了吴玥东行。于是，陆昭便命内备上车驾，准备在午后以检阅士卒为名，携百官前往镇东将军府。

        如今盛夏将过，风里已经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陆昭在雾汐的搀扶下登上车，一时间夏风过，清凉与意一并划过微的脖颈，渗到脊背上，又惹得鬓间的金步摇琳琅作响，好似洛阳佛寺的杳杳梵音。

        陆昭只觉得一热，仿佛一条肉沐浴在阳光之下，而心口却难以舍弃散发着清凉快感的黑暗心。

        梵音仍在回响，洛阳上空一片金云，而西面却起了一片阴雨。在那片阴雨的深，仿佛蜷缩着一个极其痛苦的影。

        陆昭原想是否要亲自向元澈提出忠告，但此时却被如此热烈又着实晦暗的情景迷惑了。一向谨慎的她稍稍按捺了心绪，端坐于车内，简洁：“出发罢。”

        陆昭一行到达镇东将军府，此前也并无通报，因此被告知吴玥等人正在校场。陆昭在曲柄伞下缓步而行，只见偌大的校场上，陆微也在同士卒们一起训练。

        吴玥暂停了训练，上前见礼，又连忙命人设座安排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