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正是西尔维把里安拖入水箱的那一天。

        里安不清楚人鱼之间是否存在某些意识上的联系，或许并没有那么神秘，仅仅是因为人鱼叫声里的次声波以及他们出众的听觉能力。

        当该隐被切断尾巴的那一刻，他绝望的，惊惧的，怨恨的怒吼在那一刻穿透了层层金属，最终抵达同伴的耳朵。

        里安不知西尔维是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个月的。

        准确来说，正因为里安每时每刻都在观察西尔维的状态，他才更加无法会西尔维的内心。

        他是否感到害怕？是否觉得无助？是否在同伴的哀嚎里幻想杀掉所有人类？

        里安不知。

        因为西尔维从未对里安展现出这些情绪。

        他忍耐着，把恐惧和焦虑都留给了夜晚，不会有人比里安更清楚，这一个月的白天，他和自己的实验相得有多么和谐。

        里安是只贪婪的血鬼，从西尔维上走了源源不断的快乐，他热爱自己的实验，热爱自己的研究，并相当引以为傲，因此更像个令人作呕的愚蠢行凶犯。

        可西尔维并不憎恨里安。

        这只本该愤怒，本该疯狂报复人类的人鱼实验并不憎恨自己的研究员。

        他把脆弱的脖颈展给里安，任由里安抚摸他的耳鳍，送给里安珍贵的小珍珠，对他唱歌，冲他舞，毫无怨言地合一切枯燥乏味的测试和学习。

        他有无数次机会杀掉里安，他早就不再惧怕电击和麻醉，他应该在里安无知无觉靠近电网口的那一刻就将这个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他唯一出的抗争，就是偷偷割开了电网，将里安拖进水箱，却又并未伤害他。

        里安很怀疑西尔维当时把他拉进水里是出于害怕而非愤怒。

        现在一切的起因结果都如同幼儿拼接积木一般，按照数字和大小挨个摆在里安眼前，清晰到令人骨悚然。

        姵森实验室里人鱼凄惨的尖叫，接连去医务室治疗耳朵的研究员和助手，提起人鱼时所有人灰白恐惧的脸色……

        “无比可怕又狡猾的生物……”

        “人鱼非常，非常邪恶，危险……”

        “他是怪物，是魔鬼……”

        每一个人都对里安这样说，甚至连他自己都是这样笃信的。

        当那条可怜的银尾人鱼冲他喊救命时他了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说“no”，并转走掉了。

        终端响起震动警报，提醒里安放风时间结束，他应该返回水下，但里安全然顾不上，研究所里布满了监控，只有在陆地上，他们才有机会在摄像的死角交谈禁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