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帝矜持地点了点：“速去。”

        魏帝此时早已腾纹上脸，原本他提出这个法就是要迅速稳定朝中局势，可是照这样，若是不一同论罪，那么各个方镇不出半月就要闹到长安来。可是若要因一同论罪拖到行台归都，结果又有什么

        待元澈与陆昭二人行过大礼，魏帝便开口；“中宿卫生乱，想必你两人也都知了。闹事者乃是殿中尚书手下的人，那么依殿中尚书看，此事该如何理？”

        魏帝暗暗叹了一口气，也知陆昭既然咬住了杨宁和李氏，自然不会轻易松口。不过他料到了这一点，心中也有备案：“只是此次中乱事，杀人者似乎并非殿中尚书府一方，听闻卫尉麾下也有人失手伤及无辜，不如一同论罪？”

        世家园墅内探出来的桃纷李艳，太子法驾上的金块珠砾，罗衫轻裹的侍女，宝鼎羽扇的内宦，也只是在这二人不远。

        “我知，禁军是你的一块心病。不如这样，这次行台归都，你我都不必带如此多的军队对峙。我们可以先试着迈出这第一步。禁军我不会尽取，仍只保留控扼大司门与武库的分，余者仍由你来执掌。如此，你我也算为这些生民减一分负担，给这些百姓多一条生路吧。”

        正当众人也对这则消息抱着难以明说的态度时，一名小黄门禀报：“陛下，殿中尚书已随太子一同入了。陛下是否要宣诏？”

        元澈回看了看出神已久的陆昭，似是察觉出了对方眼中那片痛苦的梦魇，他轻轻挽起了她的手，：“你曾说过当变革来临权力坍塌的时候，天下人会仰望穹索要一个盛世的解法。的确，我给不了这个解法，然而你也给不了这个解法。昭昭，我们，让我们来给他们一个解法。”

        陆昭目视着一切，看着眼前或狂喜、或悲泣的人群。自她入长安后，也不乏动用禁军权力压着中枢协调各地运粮，然而效果并不理想。世家大族们并不想政府将粮价压下来，以阻挡自己赚钱的机会，最后还是与陈留王氏族人商议，暂用兖州与豫州粮草输送中枢。自然，中枢同样也要让渡一分权力给予地方。

        魏帝摩挲着怀中的佩剑，开始思考是否要在陆昭尚无剑履上殿的资格时，直接将其手刃。尽这会引发方镇再一次攻入长安，可是他若要失去用尽心血培养的储君，那么疯狂的复仇所需要的那些代价似乎变得非常微不足。

        一同论罪本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法，魏帝的本意还是要息事宁人，希望在行台归都前，不要再因此吵闹下去。

        轻巧的足音由远及近，寂静的朝堂由这一声声步履拾级和铁甲摩的躁动打破，自苑门始，一群泛着银光的凛凛甲片拥簇着两名着黑色朝服的人前行。见元澈与陆昭同而归，众人心中的疑窦自然尽散，不过殿内僵持的气氛依旧没有缓解。

        可是陆昭闻言却：“陛下圣明烛照，臣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九卿位高权重，也在议、请之列，想来还需待行台归都，本年清议举行完毕后再定夺。”

        门阀执政，中枢效率低下，遇到此类危机，实在难以称之为一个美好的构，而她偏偏也是这个构的一分。尽她竭尽所能，仍然无法突破门阀执政的瓶颈。而世家跃迁的原罪与卑劣，也同样烙印一般印在了她看似光鲜的肉之中。每当她思考时，出决策时，黑暗的印记都会伏在她耳边，告诫她：“不要忘了我们。”

        大殿内，魏帝的目光阴冷。方才他听绣衣御史属的人来报，陆昭曾于凌晨入，并未与太子同归。正当他担心太子已被禁于甘泉时，又听说，元洸曾于东门遥拜陆昭。桩桩件件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猜想，那就是在太子母李氏和卫尉杨宁的莽撞作下，陆昭早已放弃了太子，垂怜了一个更弱小、更合格的新的继承人。

也默默了眼角。

        陆昭：“回陛下，臣以为卫尉九卿之尊，既弹劾宿卫，自然也要郑重对待。依国法清查，若有罪，自当惩，若无罪，也好还这些人一个清白，以免日后损害仕途。”

        “好。”

        此时，阙钟鸣，陆昭静默而立，仰看着边的俦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逐渐映满晨光，而她明白，他的眼中如此，那么她的眼中也必如此。既然已经无数次印证了彼此的信任……陆昭闭目迎风微笑，当再度睁开双目时，目光中尽是潋滟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