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连通上林苑的城西门。陆昭等人自然也被送入未央。

        “昭昭，那天晚上你去了钟楼之后，  到底还去了哪里？”元澈送陆昭至苑中庭，而后站定，  转脸问她。他眼角衔哀，目光却是近乎极致的柔情。正值人们忙进忙出的搬东西，  雾汐已经从箱笼里找出一套素服，  捧在手里站在陆昭后，显然是陆昭一会儿要换的。

        陆昭接过衣服，听了元澈的话不禁一笑。谎言会令人疲惫，  情人之间琐碎的谎言有时更令人自厌。以往她若无必要，都会跟元澈说实情，若有必要，  隐瞒不说就好。而这一次，  她不得不和一个卑劣的自己打一个照面：“我去了司徒府啊，殿下已经知了。”

        说完这句谎言，  陆昭自己也觉得大不习惯，突然就不耐烦起来，想要躲开，于是侧了个，走近殿内。

        元澈闻言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轻柔地，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每一次都要分别，有的时候我都不知你还会不会回来，我还能不能找得动。”

        陆昭忽然转过脸望着他。她上了一朵白色木兰珠花，上面仍有一丝黑色的血迹，仿佛有一分枯萎掉了。然而这分枯萎并没有令她色衰，反而令她色盛了。妖冶干枯的黑色与她的眼底一，钩着一条雪白的躯，坠入暗，于是她变得复杂叵测，山回百重，耐得住望的消磨，也承得起权力的重量。

        “要把我拴起来吗？”陆昭出了一丝不善的笑意，逗着他，同时也在挑衅他——她挑衅一切要压制她的力量。

        元澈却摇笑了笑，慢慢走到她边，手中拿着那条黑色的氅衣。他再次走到陆昭面前站定了，随后替她把氅衣披好。直到柔的动物落在颈边的一刹那，陆昭这才察觉自己的脖子早已被冷风得冰凉。一时间，陆昭的眉宇竟松弛下来，接受了这份温。

        元澈为陆昭系好了氅衣，安静地端详着她的脸，开口：“那年你穿着它，衣摆拖地拖了好长。”

        被熟悉的衣料包裹的感觉，让陆昭听懂了。她也仰起看着他，继而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甚至更早的自己。不知是被元澈的目光到了，还是被弹指而过的时光灼伤了，陆昭向后躲了躲。

        那一瞬，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到底还在温柔地抵着元澈的口，然而却不能追随上去抱住他。数载时光，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有那么一刻是全然放心的，也是全心全意交付的。她可以听到他的心，他也可以感受她的温，互相碰着内心深不可告人的渴望。然而这份渴望，现在的他们都没有办法帮助到对方。

        之后，元澈了她冻红的耳垂，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