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火海?」
「下。」
「爬。」
老人點點頭,像早就看見了答案,接著問了第二句。
周是一片灰濛濛、什麼都抓不住的虛空,霧氣在其中慢慢
轉。他下意識去摸腰,腰間的刀也不見了,
上的鎧甲早變成了平日穿的
布袍子。
回到將軍府的三天,司馬狩把自己鎖在了書房裡。所有的傭人
聲音從濃霧深處飄出來,很老,很平,聽不出喜怒哀樂。
司馬狩呼
猛地一滯。叛國?這個詞像把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進他心口。他守了北疆三十年,
邊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為的不就是「忠義」二字?那一瞬間,無數張模糊的臉從他眼前晃過。可是……
「這輩子的功名富貴,說不要就不要了?」
濃霧倏然收盡。
「怕。」
司馬狩望向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忽然咧嘴,無聲地笑了。
「只要能活,什麼都能
。」
老人凝視了他很久,久到司馬狩以為他就要這麼轉
離去。然後,他那乾枯的手慢慢攤開,掌心躺著一顆丹藥。通體金黃,龍眼大小,表面有奇異的光在隱隱
轉,像是在呼
,是活的。
「侯爺!方才那霧邪門得很,您沒事吧?」
「爬刀山?」
霧氣從兩邊分開,踱出一個老人。鬚髮白得像雪,披著件灰撲撲的袍子,臉上溝壑深得能嵌進針。可那雙眼睛亮得駭人,像兩點燃在枯木上的寒火。
「不當將軍,不
這個侯爺,朝廷裡那些烏煙瘴氣的破事我一概不理。」司馬狩說得很急,
腔裡又開始拉風箱似的疼,他強壓著咳嗽,語速飛快,「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見誰就見誰,想吃口熱乎的就吃口熱乎的。不為旁人活,就為我這條命活。」
司馬狩
結上下滾了滾。他想
著脖子說不怕,但話到了嘴邊,怎麼也吐不出去。在這種人跟前,說假話毫無意義。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
「司馬狩。」
「你怕死嗎?」
他後脊樑一緊,雙拳下意識就握了起來。這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習慣,手邊沒刀,拳頭就是刀。他壓著嗓門,低聲喝問:「誰?」
他搖搖頭,用手撐著膝蓋,顫巍巍站起來,
肚子還有點發軟。老方丈緩步上前,雙手合十,目光在他緊攥的拳頭上停了一瞬,卻什麼也沒問,只平靜地說了句:「侯爺可求到心中所想了?」
「要是能活下去,你想
什麼?」
司馬狩
體一個前傾,發現自己仍結結實實跪在白雲寺的佛殿裡。手心死死攥著那顆丹,燙得掌心的
肉通紅。護衛慌慌張張從殿外衝進來,滿臉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求到了。」
「不要了。」
「三日後,子時,到龍虎峰山巔,吞下此丹,引天雷淬體,返歸弱冠之年。」老人的聲音緩慢而清晰,手一翻,那金丹便穩穩落入司馬狩掌中,觸手溫熱,像剛從淬火的爐子裡取出來。
「只要能活下去,」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而且活得自在,罵名——我背了。」**
老人靜靜聽他說完,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記牢,」老人的
影開始變淡,聲音也越發飄忽,「引雷灌體,十個人裡,九個會死,一個能活下來都算奇蹟。撐不住,你的
體會被雷火燒得連渣都不剩。撐過去了,你、才有資格說『想幹嘛就幹嘛』這幾個字。」
「為了活下去,你、能
到什麼地步?」
老人走到他三步外站定,那眼神像經驗老到的屠戶在審視一塊生肉,從頭掃到腳。半晌,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那,」老人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拷問的意味,「背上叛國的罵名呢?」
司馬狩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
「我要想幹嘛就幹嘛,全照我自個兒的意思活!」
「想幹嘛就幹嘛?」老人把那話重複了一遍,臉上終於有了點細微的波動,似乎覺得
有意思,「怎麼個幹法?」
話音落下,心口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碎裂開來,不疼,反倒有種長久緊繃後的鬆懈。
這次司馬狩答得飛快。這句話在他心裡憋了太多年,幾乎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