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心所」——他記起自己對那老者說的話。那時候是絕境裡的孤注一擲，現在，變成了真真切切攥

        那些傷疤，他每一都記得清楚。左肩那，彎刀劈的，見了骨頭。右肋下面的窟窿，箭頭斷在肉裡頭，後來化了膿，爛出一個坑。心口上方還有處矛刺的印子，差一寸就穿肺葉。三十年征戰，上沒剩幾塊好地兒。

        他目光下移，停在間，整個人愣住了。

        司馬狩沉默了幾秒，囑咐：「這件事，除了你們幾個，還有誰曉得？」

        他坐在床沿，低頭審視這嶄新的軀體，腦子裡一時空茫茫的。半晌，他忽然笑起來，從嚨深處壓出來的笑，低低沉沉，先是壓抑著，後來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淚都快出來。

        屋子裡又剩下兩個人。

        「辦得好。下去歇著，告訴那幾個弟兄——這事先爛在肚裡。對外頭就說，我舊疾犯了，閉門謝客靜養。」司馬狩一字一頓。

樣。

        「是！」馬朝重重磕了個頭，起退出去，帶上門時輕得幾乎聽不見響動。

        真他娘的活了。

        馬朝抬起頭，眼底殘留著一抹驚悸：「那天夜裡，天象不對勁。龍虎峰方向閃了一整宿的雷光，百十裡地外都能瞧見。屬下越想越不踏實——侯爺前些日子問過龍虎峰的山路——就連夜叫上幾個老兄弟往那邊趕。摸到山腳下，雷已經停乾淨了，我們摸黑往上爬。」

        「上有傷嗎？」司馬狩問。

        布帛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中衣的料子輕薄貼，底下軀體的輪廓一覽無餘。他伸手，攥住衣襟，往兩邊用力一扯。

        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二十歲的巔峰。不僅是力氣、體魄，連這最私密的雄威儀，也一併還原了。

        「阿翁，」她緩緩開口，「您是不是......」

        膛。

        司馬狩呼有些急促。他猛地掀開下半截被子，扯脫褲子。

        不是比方。

        那物件靜靜垂著，可那尺寸，遠不是六十歲老翁該有的萎縮形狀。即便還在沉睡中，輪廓與分量也顯出驚人的氣勢，顏色深濃，絡隱隱浮現。他忽然記起昏迷前那老者的話——「回二十」。

        秦貞娘嘴子動了動，終究把話嚥回去，只說：「那您好好躺著，我去看看藥熬得了沒有。」說完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補了一句，「要有不舒服，馬上喊人，我就在外頭。」

        活了。

        平坦的、厚實的膛。膚是健康的蜜色，肌肉線條分明暢，不是那種誇張虯結的大塊頭，是悍的、蓄滿力量的塊壘。他抬手按了按口——觸感緊實微溫，心沉穩有力地撞在掌心裡，一下接一下。沒有老人斑，沒有鬆垮的皺，沒有那些深深淺淺刻在肉裡的舊傷疤。

        現在，什麼都沒了。

        馬朝搖頭：「沒有。那層焦殼子掉乾淨之後，底下肉完好，連條疤都沒留下。可您就是昏迷不醒，脈亂得一塌糊塗。屬下不敢張揚，從後門悄悄把您送回來。貞娘夫人接了手，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照料，沒讓旁人沾。」

        「起來回話。」司馬狩說，「怎麼找到我的？」

        「沒了。跟去的都是跟了十幾年的老弟兄，嘴巴嚴實。大夫是從外頭請的，只說是府裡老僕人急病，沒讓他瞧您的臉。」馬朝如實稟報，「貞娘夫人這幾日把闔府的人都支開了，外院只留了兩個貼丫鬟聽傳喚，內室全是她親自打理的。」

        司馬狩一把掀開被子，低頭看自己的體。

        他赤著上，垂下眼。

        他頓了頓，聲音壓下去：「爬到頂上那塊平地，就看見侯爺您......渾一絲不掛躺在那兒。上裹著一層焦黑的，手一碰就往下掉，可底下出來的肉，是紅色的，跟新生的一樣。屬下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用毯子裹了您，連夜抬下山。」

        門合上了。

        「貞娘。」司馬狩放軟了語氣，卻依然打斷她，「先出去一會兒，讓我自己待一陣。」

        膚光完整，連個印子都尋不著。

        雙筆直修長，肌肉勻稱地裹在骨骼外頭，膝蓋關節沒有半點變形腫脹——他那只左膝碎過，每逢陰雨天便疼得鑽心。腳踝、小、大，每一寸都透著年輕的力。

        秦貞娘立在床邊，眼神落在他上，神色有點複雜。她不是個蠢人，剛才馬朝話裡頭那些古怪，再加上眼下她公公雖然臉色還白著，可那雙眼睛清亮得不像話，說話的中氣比這幾年任何時候都足。